他无疑是20世纪最伟大的音乐指挥家之一。他生于1867年,去世于1957年,在他90年的人生旅程中,他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和法西斯主义在他的祖国的兴起与破产,他不谙政治,却能明辨是非,嫉恶如仇,不畏强暴,难能可贵。
他是“20世纪客观现实主义指挥艺术”的开拓者,他忠实于原作,卡拉扬盛赞道:“应该说,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‘忠实’,它不是机械地忠实,而是从严谨的指挥风格中迸发出来的一种精神力量,它能够驾驭一切,控制一切,他在指挥艺术中完成了一次革命。”
他的指挥特点是严谨、精湛、精确、质朴与热情。在歌剧方面,他擅长指挥威尔第、普契尼、瓦格纳的作品,而在交响曲方面,他是贝多芬、勃拉姆斯等浪漫主义大师的权威诠释者。
他出生在意大利帕尔马市一个贫穷的裁缝家中,从小就显示出在音乐方面有特殊天赋。九岁半时,就被位于帕尔马市著名的“皇家音乐学院”录取。父母之所以把他送去学音乐,倒不是考虑到他的兴趣爱好,而是音乐学院实行寄宿制,只要品学兼优,就可免费食宿,大大减轻家庭负担。
经过九年苦读,他以最优秀的成绩于1885年夏从皇家音乐学院毕业。毕业后他的事业一帆风顺,不到30岁就被公认为意大利最优秀的指挥家,欧美各大剧院竞相请他去演出、指挥。就在他名声日隆、忙于在世界各大剧院间穿梭往返、沉溺在音乐世界的时候,现实世界却风云突变,第一次世界大战如晴空霹雳突然爆发。
战争使全欧洲都陷入民族主义的狂热之中,他也不例外,他坚决支持自己的大儿子参军上前线,同时还考虑自己如何报国。此时他已47岁,由于年近半百只拿过指挥棒从未握过枪杆子,于是他决定用指挥棒来为祖国服务,组织了对前线将士的募捐义演,在他的说服动员下,不少名演员参加演出。听众成千上万,票房收入创造纪录。
义演的大获成功使他深受鼓舞,但他不满足于此,干脆组织了一支精干的乐队深入前线部队巡回演出。在爱国精神的鼓舞下,他多次冒着枪林弹雨到前沿阵地慰问。有一次意军强攻奥军防守严密的一座山岭,他得到消息后立即驱车直奔战场。这时战斗还在进行,他毫不畏惧,示意乐队起奏,在炮火声中指挥了一首又一首军乐曲。战斗结束后,他获得一枚勋章。
一战以后,他已是名满天下的指挥家,属于生活富裕的中产阶级。他重新专注于音乐世界,又回战前曾任指挥的斯卡拉歌剧院,并组建了一支自己的乐队,多年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遂愿。
1926年春,斯卡拉剧院上演由他指挥的名剧《图兰朵》,墨索里尼提出要观看演出并要求在他入场时乐队要高奏法西斯颂歌《青年进行曲》。对此,他的回答是:可以,但要另请一位指挥。墨索里尼听说后大为恼火,剧院经理和他的几个朋友急忙出来劝他改变主意,指挥演奏《青年进行曲》。但无论他们怎样劝说,他拒不妥协,墨索里尼感到十分丢脸,只好不观看演出。
有一次墨索里尼路过米兰,指名一定要见他。几次推脱不成,他只好去见墨索里尼。见面后,墨索里尼滔滔不绝,大谈艺术、政治和人生信仰等等,而他则直楞楞地盯住墨氏身后的墙壁一言不发。最后,墨索里尼终于露出见面目的,要求他加入法西斯党,但他断然拒绝。
法西斯政权的统治越来越严酷,而他的反对却也越来越激烈。1931年5月中旬,他从米兰到波洛尼亚市立剧院演出,当地的法西斯领导人也要来听音乐会,并要求开演前要先演奏《国王进行曲》《青年进行曲》。剧院老板早就听说过他不愿指挥演奏这类颂歌,于是做出妥协,安排他人指挥加奏这两首乐曲,请他同意。没想到他竟气得把自己的大衣和帽子扔到地上,大喝一声:“不行!”
当地法西斯领导人听说后,表示不来听音乐会。但当天晚上,他乘车来到剧院门口刚下汽车,一群法西斯匪徒突然把他团团围住,又打又骂,好几分钟后他才得以脱身,演出只得取消。
在他乘车回米兰要经过的几条主要街道上,法西斯又组织了群众游行,狂呼谩骂他的口号。事情发生后,法西斯当局又怕人知道,下令各报一律不准登载此消息。但他的名声太大,此事还是满城风雨,家喻户晓。在当局的统一布置下,各报对他发起了猛烈围攻,给他扣上种种罪名。
对欧洲即将面临血光之灾,他早有预感,所以常常接受邀请到国外、尤其是到美国演出。因为他感到出国可以使自己和自由开放的环境保持接触,避免长期在专制制度下变得僵化、保守,丧失创造力。但真正要背井离乡,一时还决心难下。
从1930年到1932年,他的足迹几乎踏遍欧洲,对局势的发展更加忧心忡忡。1932年他到德国参加瓦格纳音乐节,指挥虽然获得成功,但他却不愿再到德国。此时已是纳粹上台前夜,德国已经弥漫着浓烈的法西斯气氛,使他难以忍受。对有“音乐王国”之称的奥地利他一直深有好感,特别是对萨尔斯堡音乐节的评价极高。当1938年法西斯德国吞并奥地利后,他感到一切都完了。这时他最不愿意在三个国家指挥演出:德国、奥地利和自己的祖国意大利。
1939年秋,72高龄的他终下决心离开欧洲,流亡美国。临走前,他专程回到离开多年的故乡帕尔马,来到母校皇家音乐学院,当看到已经发黄的自己青年时代照片时,白发苍苍他不禁老泪纵横。古稀之年踏上流亡之路,很可能客死他乡,怎能不百感交集?
由于受到监视,他只能与老伴匆匆离开意大利,从法国乘船直赴美国,儿女都留在意大利,对极重家庭感情的他来说,因此一直深感痛苦。他刚到美国,德国就入侵波兰,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。
到美国后,美国国家广播公司交响乐团立即与他签约,年薪10万美元,而且不用交所得税,每周只指挥一场一小时音乐会即可,待遇可谓优厚。然而,他的内心却充满忧虑,始终思念牵挂留在国内的儿女,对祖国的命运心忧如焚,他一直积极参加各种反法西斯活动,多次举行义演,积极购买战时公债,与其他政治避难者一起联名写信谴责法西斯,公开支持美国参战。他还常和流亡美国的意大利抵抗组织成员见面,给他们力所能及的经济资助。
艺术家率真任性的气质和嫉恶如仇的天性,使他根本不知何为世故圆滑,对人对事,从来立场鲜明,总是公开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看法。面对墨索里尼的威胁利诱,他不屑一顾,横眉冷对。在这是非难辨的政治风云中,他仅凭自己的良知和常识就明辨是非。有时,那些看似玄妙高深冠冕堂皇的理论反使人心灵蒙尘,眼被遮蔽,步入歧途。
战争结束时,他已年近八旬。在余下的几年中,他经常在美国和意大利之间穿梭往返,时而演出,时而灌唱片,忙得不亦乐乎。但1957年元旦他突然病倒,十几天后便在纽约病逝,离他的90岁生日,只差两个月。
他,就是托斯卡尼尼,一位伟大的音乐指挥,一位独具个性的音乐大师,一个演绎了不朽传奇的大写的人!
一位音乐家的传奇